一次气胸，把毛先生送进了急诊。检查做完，医生告诉他，肾脏上有肿瘤，而且已经出现双肺多发转移与骨转移。那年年初，他没有任何心理准备。
一家人辗转上海多家三级医院，得到的多是婉言谢绝。晚期两个字像一道判决，把整个家庭压得抬不起头。
换一家医院，换一个说法
经多方打听，毛先生来到上海新华医院泌尿外科，找到沈海波教授。他把厚厚一叠影像资料摊在桌上，问的只有一句，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沈海波教授没有回避。他先讲清事实，晚期肾癌的诊断已经成立，肾脏上的原发灶与肺、骨上的转移灶都客观存在。紧接着他又说，这类病人不等于已经走到终点。国际上较新的观点认为，先把肿瘤负荷降下来，再配合靶向治疗，可以让一部分病人获得生存获益。
他拍了拍毛先生的肩膀，说了一句让这位病人记了很久的话，我不能判你无罪释放，但至少能给你改判一个缓期执行，缓期有多长，取决于你对治疗的配合。
这句话之后的第二天，毛先生就办了住院。
方案为什么选冷冻消融
科室与治疗组反复研究了病灶位置、大小与转移情况，最后把方案定在氩氦刀超低温冷冻消融上。它的思路很直接，用极低温把肿瘤细胞冻死，让肿瘤体积缩小，达到减瘤的目的，而不用一次打开腹腔。
所谓氩氦刀，并不是一把真正意义上的刀。它是一套微创超低温冷冻消融的设备，原理来自航天制导技术中的氩气冷隔绝技术，被移植到医疗领域。
工作时，高压氩气作为冷媒介，把热量从针尖迅速带走。六十秒之内，针尖温度可以降到零下一百二十度，最低能到零下一百八十度。肿瘤细胞在这样剧烈的温度骤降中形成冰晶，细胞膜被破坏，局部血供也被切断。
与它并列的技术还有射频消融、微波、激光、超声聚焦刀与伽玛刀。相比这些手段，冷冻消融的优势是边界清楚、创伤小、恢复快，对周围正常组织的损伤相对有限。
三十分钟，局麻下完成
术前准备阶段，沈海波教授把毛先生的影像资料看了不止一遍，逐层比对病灶与周围血管、肠管、集合系统的位置关系，再确定进针路径。
手术在局部麻醉下进行。医生借助螺旋CT的精细扫描定位，把三根冷冻治疗针经皮肤精准送进肾脏肿瘤预先设定的位置。确认位置无误后开启冷冻装置，氩气在刀尖急速膨胀产生制冷作用，十几秒内病变组织温度就降到零下一百四十度到一百七十度之间。
整个冷冻过程分两次进行，每次十分钟。两个循环下来，肿瘤细胞与局部血供被彻底破坏，减瘤目标达成，一次完整的消融治疗到此结束。
全程耗时仅三十分钟。手术结束，毛先生可以自己翻身，当天就能进食并适当下床活动。
这套技术适合谁
上海新华医院泌尿外科在二零一五年引进氩氦刀超低温冷冻消融技术与设备，此后已开展泌尿系统肿瘤冷冻消融手术几百例。随访观察发现，不少晚期病人因此获得生存获益，生活质量也有改善。
沈海波教授说，冷冻消融适用于早期、中期与晚期各期实体肿瘤。对不能手术切除的中晚期病人，对年龄大、身体虚弱或其他原因不愿接受开放手术的病人，它可以作为首选方案之一。对不愿承受放化疗副作用、或放化疗与介入治疗效果不理想的病人，也是一个可考虑的选择。
对早期与中期的病人，这项技术的价值在于微创甚至超微创，能明显减少开放手术带来的身体与心理创伤。
需要提醒的是，冷冻消融不是万能钥匙。病灶数量、位置、与血管和肠管的关系、肾功能储备，都决定它能不能做、做几次。是否适合，需要由专科团队结合影像与全身情况判断，病人不宜自行对号入座。
毛先生后来复查时说，那句改判缓期执行，让他从等死的心态里走了出来。对晚期病人而言，治疗目标未必是把肿瘤彻底清除，把病情稳住、把时间拉长、把日子过好，本身就是一种胜利。
